Cell发表重磅成果 实体瘤CAR-T治疗瓶颈或将突破
张则达等发现重构肿瘤“生态系统”新路径
实现从“靶向肿瘤细胞”到“重构肿瘤生态系统”的治疗范式转变
学者网讯(编辑/刘伶) 板凳要坐十年冷。时隔六年,张则达博士的一项研究成果再次引发国际肿瘤界关注。2026年3月30日,国际著名期刊Cell发表来自Memorial Sloan Kettering Cancer Center研究团队最新研究A convergent uPAR-positive tumor ecosystem creates broad vulnerability to CAR T cell therapy,提出了一种针对实体瘤的新型CAR-T细胞治疗策略(图1)。
该研究由华人学者(中山大学学子)、留美博士后研究员张则达作为第一作者,联合Sloan Kettering Cancer Center癌症生物学与遗传学项目主任、美国三院院士Scott Lowe教授以及Columbia University细胞治疗中心主任、CAR T细胞治疗领域奠基人之一Michel Sadelain完成,研究得到多个临床与转化团队支持。据悉,美国纽约纪念斯隆-凯特琳癌症中心已为该成果申请专利。
值得关注的是,这一癌症细胞治疗领域的研究成果,是张则达博士作为第一作者继2020年在Cancer Cell上发表Tumor Microenvironment-Derived NRG1 Promotes
AntiandrogenResistance in Prostate Cancer,发现前列腺肿瘤耐药性“生存信号”以及作为共同第一作者发表CHD1-Loss confers AR targeted therapy resistance via promoting cancer heterogeneity and lineage plasticity,发现染色质调控因子缺失造成前列腺癌耐药性的新机制后,在癌症研究领域的又一重大发现。
一种“跨界”CAR-T:同时清除肿瘤与微环境
在过去十年中,CAR-T细胞疗法彻底改变了血液肿瘤的治疗格局,但在实体瘤中却始终步履艰难。问题并不在于技术本身,而在于实体瘤的“复杂性”:肿瘤细胞高度异质,缺乏统一靶点;同时,它们被一层由纤维化基质和免疫抑制细胞构成的“保护屏障”包裹,使得免疫细胞难以进入、难以发挥作用。如果说血液肿瘤是一场“精准打击”,那么实体瘤更像是一座被层层防御包围的堡垒。
那么,是否存在一种策略,可以同时瓦解这两重障碍?


图1. 实体瘤CAR-T治疗面临的双重挑战与研究策略概览。实体瘤治疗面临抗原异质性和肿瘤微环境屏障两大核心障碍:一方面,肿瘤细胞缺乏统一靶点;另一方面,纤维化基质与免疫抑制细胞共同构建物理与功能屏障,限制T细胞浸润与杀伤。本研究提出通过靶向uPAR,同时攻击肿瘤细胞及其支持性微环境,以实现对实体瘤的系统性干预。
张则达等研究者的这一成果提出了一种新的路径:不再仅靶向某一类细胞,而是靶向一种“危险的细胞状态”。这一状态由关键分子uPAR所标记。uPAR(尿激酶型纤溶酶原激活物受体)是一种细胞表面蛋白,在正常组织中表达较低,但在肿瘤中却被广泛激活。更重要的是,它不仅出现在肿瘤细胞上,也存在于肿瘤周围的支持性细胞中,包括成纤维细胞和免疫抑制性髓系细胞。这些细胞共同构建了一个有利于肿瘤生长的“生态系统”(图2)。因此,uPAR不仅是一个肿瘤标志物,更是一个肿瘤生态位的标记,这是其区别于传统靶点的关键特征。

图2. uPAR标记肿瘤及其支持性“生态系统”。uPAR标记的是一种动态的、具有高致瘤性的细胞状态,而非单一细胞类型。这一特性使其成为理想的广谱靶点,也为同时攻击肿瘤与其“支持生态”提供了可能。
基于这一发现,研究团队设计了一类靶向uPAR的CAR-T细胞。与传统CAR-T不同,这类工程化T细胞的作用不再局限于肿瘤细胞,而是同时攻击:
- 表达uPAR的肿瘤细胞
- 表达uPAR的成纤维细胞
- 表达uPAR的免疫抑制性髓系细胞
换句话说,它们不仅“杀肿瘤”,还“拆地基”。在多种临床前模型中,这一策略展现出强大的抗肿瘤能力:在卵巢癌模型中,可完全清除转移灶,并形成长期免疫保护。手术后单次给药即可清除残留病灶;在肺癌、胰腺癌等多种实体瘤模型中亦表现出广泛疗效(图3)。更重要的是,通过人源化小鼠模型的研究显示,该策略在有效攻击肿瘤的同时,对正常组织的影响相对有限。

图3. uPAR CAR-T细胞在多种实体瘤模型中的抗肿瘤活性。uPAR靶向CAR-T细胞在多种临床前模型中展现出显著疗效,包括清除卵巢癌转移灶、抑制肿瘤复发,并在肺癌、胰腺癌等模型中表现出广泛抗肿瘤活性。同时,在人源化小鼠模型中显示出良好的安全性特征。
一个关键发现:治疗本身可以“放大靶点”
该研究还揭示了一个重要现象:许多标准治疗(如化疗)可以诱导肿瘤细胞进入一种类似“衰老”的状态,而这一状态恰恰伴随着uPAR表达的上调。 这意味着,治疗不仅在直接杀伤肿瘤,还在重塑其可被免疫系统识别的状态。当uPAR在细胞表面的密度增加时,CAR-T细胞的识别与杀伤能力也随之增强。由此形成一种新的治疗逻辑: 先通过治疗“统一并放大靶点”,再利用CAR-T进行精准清除。 这一“诱导 + 清除”的策略,为解决实体瘤中的抗原异质性问题提供了新的路径。
为什么“生态系统”视角如此关键?
长期以来,肿瘤研究往往聚焦于癌细胞本身的突变与演化。但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肿瘤的进展并非孤立发生,而是依赖于周围环境的协同作用——包括纤维化反应、免疫抑制以及组织重塑等过程。也就是说,肿瘤更像是一个“组织级系统”,而非单一细胞群。uPAR的独特之处在于,它同时存在于这一系统的多个关键组成部分中,使得一次靶向即可影响整个网络。这也是该策略区别于传统靶点的核心所在。
一个更广泛的治疗入口:超越肿瘤治疗
有趣的是,uPAR所标记的细胞类型并不仅限于肿瘤。在纤维化、慢性炎症以及组织退行性疾病中,也可以观察到类似的细胞状态。因此,靶向uPAR的策略,未来可能不仅限于癌症治疗,还可能拓展至:纤维化疾病,炎症相关疾病,与衰老相关的组织修复异常疾病。
与此同时,uPAR还可以作为一种“可追踪”的生物标志物:通过检测血液中的suPAR水平,以及利用PET成像实现无创动态监测 。
从“精准打击”到“系统重构”。CAR-T疗法在血液肿瘤中的成功,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清晰且稳定的靶点。而实体瘤的挑战,则迫使人们重新思考一个更本质的问题:我们究竟应该靶向“哪一种细胞”,还是“哪一种状态”?uPAR提供了一种新的答案。
通过将靶点从“细胞类型”转向“细胞状态”,并进一步延伸至整个肿瘤生态系统,这项研究展示了一种可能的方向:不只是消灭肿瘤细胞,而是瓦解其赖以生存的结构与环境。
该研究提出一种新的治疗框架:从传统靶向特定细胞类型,转向靶向具有共同功能状态的细胞群体,并进一步实现对整个肿瘤生态系统的干预。通过同时作用于肿瘤细胞及其微环境,uPAR CAR-T策略有望实现更持久、更系统性的抗肿瘤效果。

图5. 从靶向肿瘤细胞到重构肿瘤生态系统的治疗范式转变。
本研究第一作者张则达2012年中山大学生命科学院毕业后,在北京生命科学研究所受教于北京生命科学研究所所长、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中国科学院外籍院士王晓东博士,后赴美国纽约Memorial Sloan Kettering Cancer Center先后师从现代肿瘤靶向治疗奠基人,拉斯克奖得主,人类肿瘤与病理学系主任Charles Sawyers以及该中心癌症生物学与遗传学项目主任,美国三院院士霍华德·休斯研究员Scott Lowe攻读博士并从事博士后研究工作。先后获得美国NCI F99/K00以及Damon Runyon Cancer Research Foundation等资助,从事肿瘤耐药机制与谱系可塑性研究、细胞膜动态信号重塑及其治疗应用。在Cancer Cell、Cell、Nature、Science及Nature Communications等期刊发表多项研究成果。目前正聚焦慢性炎症与肿瘤发生发展的交互界面研究。(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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