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CF会士录 | 复旦顾宁:我的CCF学术服务经历与思考【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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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5-16 18:46:07
   收录于合集: # CCF精选

积历史之厚蕴,六十载栉风沐雨,见证沧桑经过往;

创今朝之辉煌,赤诚之心传薪火,不啻微芒造曙光!

——本期CCF会士:顾宁

 

 

我的CCF学术服务经历与思考——顾宁访谈录

 

问:您个人是如何结识CCF并成为志愿者的?

 

答:我加入CCF(中国计算机学会)有必然性,但正式加入却有一定的偶然性。我是1979年开始从事计算机领域的教学和科研工作的,一直参加过不少中国计算机学会组织的学术活动。特别是自1992年在中科院计算所读博士(导师刘慎权研究员、林宗楷研究员)以后,多次参加了中国计算机学会计算机辅助设计和图形学专委会组织的学术活动;1995年到复旦从事博士后(合作导师施伯乐教授)研究,后来留校工作,参加过不少数据库专委会的学术活动;后来也成为了中国计算机学会计算机辅助设计和图形学专委会委员、中国计算机学会数据库专委会委员。所以当时一直觉得自己自然是中国计算机学会的成员。直到2003年11月的一天,在CCF工作的余遐告诉我,我还不是CCF的正式会员。我当时比较困惑,但也找不到入会申请的证明材料,才知道我大概是没有写过正式申请书,就赶紧写了一份申请书递交给CCF,12月获批后正式成为了CCF会员,CCF会龄从2003年12月算起。2019年,入选CCF会士,2022年成为终身会员。

 

问:您发起或者参与过哪些CCF的活动和项目?

 

答:2006年12月8日,我作为主申请人向CCF递交了成立CSCW(计算机支持的协同工作)专委会的申请书,该申请获得了国内很多学者的共同发起支持。在唐卫清等人的共同努力下,获批CCF协同计算专委会。从2010年正式成立至今,我先后担任了协同计算专委会副主任、主任和荣誉主任。

 

成立后的协同计算专委会的学术会议以什么形式来组织?当时专委会的成员主要都参加过中科院计算所林宗楷研究员于1996年联合创办的CSCWD国际学术会议,以及清华大学史美林教授于1998年创办的C-CSCW国内学术会议。关于成立后专委会的学术会议如何继承和发展,我和史老师、林老师商量后,经专委会批准,将C-CSCW作为协同计算专委会的学术会议。2015年,将C-CSCW由两年一次改为一年一次;2017年,参考ACM CSCW会议名称(CSCW and Social Computing),将C-CSCW 的中文更名为“全国计算机支持的协同工作与社会计算学术会议”(简称ChineseCSCW)。

 


顾宁在ChineseCSCW 2019上致辞

 


 

我们通过学术会议特邀报告和优秀青年报告等方式,吸引了一批优秀的国内外学者加入专委会。同时通过专委组织的CCF各项活动,比如撰写中国计算机科学技术发展报告,ADL讲座,CNCC论坛等,使得一批中青年专委会委员迅速成长。CSCW与社会计算暑期学校是专委会为培养学生采取的重要举措。每年在社会科学和计算科学相结合的领域确定一个主题,邀请国内外在该领域的著名专家和青年学者来讲课,还设立了研究生顶会论文交流论坛,暑期学校现已经举办了四届。协同计算专委会由第一届57个专委委员,发展到现在执行委员245人,来自全国25个省、市、自治区,香港特别行政区,以及美国、英国等国家;参加学术会议的人数也从早期的几十人,发展到现在的几百人。

 

从国际学术组织看,和协同计算最接近的是ACM SIGCHI的CSCW和IEEE SMC。国内在CSCW领域研究的发展从90年代中期开始,林宗楷老师和史美林老师(两位老师获2017年“CCF协同计算终身成就奖”)的团队是当时的两支主要研究团队。协同计算专委会成立后,需要进一步凝练专委会的研究方向,将相关领域的专家学者尽可能地聚集到专委会来。ACM SIGCHI的CSCW和IEEE SMC是跨学科的,研究者不仅来自计算机学科,很多也来自社会科学、管理科学、机械工程等学科。即使是计算机学科,也常常是不同研究方向的研究者从不同角度研究协同问题。这种跨学科研究也极大地促进了计算机学科的发展。和国际学术机构类似,协同计算专委会的研究方向也应该是跨学科的,不应该受到计算机技术本身的局限。我们对专委会的方向进行了梳理,以国际公认方向和国内优势方向为牵引,形成了专委会的几个研究方向。同时在专委会发展过程中,考虑到新加入专委会的优秀人才及优势方向,对专委会研究方向也适当增加。目前,专委会已经发展凝练出CSCW、社会计算、群智协同、群智演化、类人智能协同、流程与服务、协同设计和协同应用为代表的8个研究方向。

 

问:您在发起CCF的活动和项目的过程中有哪些收获和感想,有什么难忘的事情?

 

答:CSCW是典型的计算科学和社会科学相结合的跨学科领域,主要研究如何利用计算机技术分析和理解人的社会协同行为,以及如何构建新的协同计算工具等。由于该领域的研究问题新颖,所涉及的应用领域广泛,长期以来吸引了大量在交叉领域工作的研究者,其中美国学者是绝对主力,美国很多著名高校和大公司研究机构都有这个研究方向。例如,近三年(2020-2022)CSCW会议(以期刊形式出版)上共发表论文973篇,其中美国发表676篇,占比近70%;第一作者来自138所高校和大公司研究机构等。论文数量排第二的是英国,发表47篇。

 

总的来说,中国在CSCW领域研究的发展过程是逐渐向北美和欧洲学习并结合自身发展提高的过程,近些年有了较大的进步。例如,近三年在CSCW会议上共发表论文20篇,占比近2.1%(和澳大利亚(19)、韩国(19)接近);第一作者来自11所高校和研究机构。复旦大学计算机科学技术学院协同信息与系统实验室长期以来在CSCW领域工作,从对协同一致性维护技术和集成模型的研究,到采用社会科学和计算科学相结合的方法进行社会计算研究,再到提高群体任务完成质量和用户体验的群智协同计算的研究,始终工作在该领域的学术前沿,共负责承担了三项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点项目等。从2010到2022年在CSCW上发表论文共18篇,论文数量位居中国大陆研究机构之首,并获得CSCW’15最佳论文奖,这是迄今为止亚洲区域唯一一篇CSCW最佳论文。

 

CSCW研究在中国是所谓“小众”和“非主流”。而在美国有大量跨学科研究者,很多是著名高校的著名学者,聚集到ACM SIGCHI的学术组织下,从事CSCW和人机交互研究,成为美国计算机界的主流之一。根据ACM计算领域分类系统(ACM Computing Classification System),以人为中心的计算(Human-Centered Computing)是十三个一级研究分支之一。其中,协同与社会计算、人机交互、普适与移动计算等方向并列在二级方向中。我们专委会参照这样一种分类体系,结合专委会优势研究方向,并邀请了国内外一些社会计算领域著名学者,提出将“CCF协同计算专委会”更名为“CCF协同与社会计算专委会”。专委会经过仔细调研后,认真反复撰写了申请书,2018年11月经CCF专委工委同意后上报,结果CCF常务理事会投票不通过。我听到消息后,虽感到遗憾但也坦然,毕竟我们努力过了,也尽力了。

 

CSCW入选CCF A类会议的过程至今令人难忘。2012年,CCF启动推荐国际学术会议和期刊目录修订。我们准备了大量材料,各种数据的比较,说明CSCW是个国际顶会,理应进入CCF A类会议目录。当时协同信息与系统实验室的青年教师和博士生们夜以继日的准备材料,非常辛苦。特别是针对CSCW在2012年采用了会议和学报结合的两轮审稿流程,使得表面上录取率上升而引起的质疑,我们实验室的老师和同学在很短时间内翻译了CSCW'12的三位Co-Chair在Communications of the ACM发表的文章“会议和期刊的融合”(译文后发表于中国计算机学会通讯2013年第10期),作为专委会报告的附件之一提交CCF学术工委。虽然CSCW在2012年没有入选CCF A类会议目录,但是期间国际上CSCW和人机交互领域多位著名专家对中国CSCW研究和评价所表示的支持和关注,与国内多位专家在采用国际通行学术评价的交流所取得的共识,为CSCW在2015年顺利进入CCF A类会议目录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CSCW在中国的发展为什么与美国有巨大差距?作为研究者,我们的努力方向在哪里?从美国的高校来看,跨学科研究和评价是件相对容易的事情,而在中国就不那么容易。像CSCW会议(还有CHI中类似Track),论文的研究重点和投稿要求与大部分计算机会议通常对算法和技术细节的要求是不一样的。CSCW一直强调接受具有技术和社会方面贡献的论文,2020年以前不乏只包含算法和技术细节的论文,但现在发生了变化。对于研究技术细节(系统、模型、工具、算法等)的论文,投稿CSCW时还需要阐述技术对人和人的协同活动所产生的影响、效果以及人对技术的理解等。对于国内很多习惯投技术会议和期刊的计算机学者而言,往往不熟悉这样的研究路线和贡献提炼。对国内的社会科学等学科的学者而言,CSCW所要求的对研究发现的系统设计启示(Design Implications),他们会感到比较陌生,而且在CSCW上发论文,他们所在的学科不一定算成果。上述可能是中国CSCW发展受限的部分原因。

 

CSCW与协同计算名称上都有“协同”二字。CSCW是基于机与机、人与机(这里的“机”包含了软件、智能、数据等)协同,支持人与人的协同;而协同计算则更为广泛,涉及人与人、人与机、机与机的协同本身,例如,各个学科、物理世界,乃至万物互联和协同。换言之,只要任何协同问题且与计算相关联,都是协同计算研究的范畴。当然,其中有哪些关键科学问题始终是研究者应该重点关注的。我们实验室在早期乃至后续多年时间里被CSCW会议录用的多篇论文,都是一致性维护技术,包括模型、算法等纯技术论文,这能够很好支持共享对象的协同计算,并已经成功应用于多个领域。和CSCW密切相关的概念还有社会计算。CSCW研究一直强调的用社会科学和计算科学相结合的方法解决问题,很自然地与社会计算研究领域相契合。从2013年起,CSCW会议全称上加上了社会计算,这大概是唯一在全称上有Social Computing的CCF A类会议。

 

在国际学术界和CSCW联系最密切的领域是人机交互。ACM SIGCHI是个包容性很强的学术组织,它支持的学术顶会有CHI、CSCW、UbiComp、UIST,其中CHI是规模最大、内容涵盖面最广的会议,包括交互技术、协同工作、设计等领域。CSCW领域的很多著名学者都是人机交互院士(Member of CHI Academy)。普适计算和CSCW关联性也比较强,人机物协同是近年来二者结合的一个主要热点。以人为中心的计算(Human-Centered Computing)的涵盖面更广,由于其更直观地能把跨学科对人的研究和计算技术研究关联起来,近年来受到研究者的重视。我们实验室以人为中心的推荐系统、以人为中心的深度文本分析的研究方向也是源于此。由于中国有特色的应用场景多,而且在发表CSCW论文的华人作者中,从事计算机技术研究的占有相当的比例。相信未来更多以中国应用问题为导向的、与技术紧密相关的研究论文将在CSCW上发表,具有中国特色的CSCW研究将在国际CSCW研究中占有越来越大的比重。

 


参加在美国Seattle举行的CSCW'12与美国CMU的Robert Kraut教授(ACM Fellow/Member of CHI Academy)合影

 

参加在美国Portland举行的CSCW'17与美国UMich的Mark Ackerman教授(ACM Fellow/Member of CHI Academy)合影

 

问:为CCF未来十年,您最想提的意见是什么?CCF应该在哪些方面改进和成长?

 

答:作为学术共同体,CCF的学术评价导向非常重要。比如CCF的奖项,现在的科学技术奖设立和国家奖的体系相似,有自然科学奖、技术发明奖和科技进步奖,这应该是希望获得CCF奖励的项目再进一步申报国家奖。我多次参加过国家、教育部科学技术奖等的评审,对获奖项目的评审情况也大致了解。从这三类奖项来看,自然科学奖主要是看论文的正面它引次数和学术评价,技术发明奖主要看专利数量、质量及应用影响(效益),科技进步奖主要看技术应用及经济社会效益。

 

作为行业学会,奖励项目向国家奖的体系靠拢也可以理解。但从科研本身的角度看,科研过程还是一个根据研究兴趣和面向学术前沿来研究和解决学术问题的过程。探索学术问题,取得好的研究结果,在国际公认的会议和期刊上获得同行认可。这对于大部分从事计算机领域学术研究的研究者是个通用的创新研究过程,特别对中青年学者更是如此。国际同行对科研成果的评价主要还是看该成果在同行中的学术影响,比如长期在同行公认的高水平会议和期刊上发论文,在相关方向上解决了一系列有意义的学术问题。有些很好的研究成果的正面它引次数多,有的并不多,这在不同的研究方向之间差距很大,欧美不少大学评估教师的成果已经不看引用次数了。至于专利,由于国内的发表论文是不能再申报专利的,因此论文的原创性完全应该可以替代专利,至少可以和专利并列。事实上,国内外同行都很少拿授权专利数量来评估研究者的成果。建议CCF作为行业学会,从同行公认的学术研究探索过程和研究成果本身出发,增加设立“研究创新奖”, 鼓励符合共同科研创新价值的成果。

 

毫无疑问,CCF这些年的发展很迅速,比如会员数量、学术会议的数量和规模等等,其发展过程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学习国外学术组织先进经验的过程。应当看到,中国的计算机研究人员和欧美相比,从个体到群体层面的专注度、原创性和成果影响力等方面还有较大差距。中国的计算机科研发展过程也是学习欧美的先进经验,融入国际学术界,结合国内的实际情况,不断发展提高的过程。希望CCF在未来十年的发展中,继续虚心向国际同行学习,更多地融入国际学术界;同时,为中国计算机科研更多地获得国际同行认可和扩大成果的影响力搭建平台。把CCF真正建设成科研人员心中向往的、国际一流的学术组织。

 

来源:CCF会士录 | 复旦顾宁:我的CCF学术服务经历与思考 (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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